当四川博物院复原的古曲《太平年》旋律在展厅流淌,那缓慢坚定的音符穿越千年,从五代十国的战火硝烟中走来,让听者无不被其承载的祈愿所震撼。这首收录于《乐府诗集》与《神奇秘谱》的古乐,既非盛世欢歌,亦非胜利凯歌,而是乱世子民对安宁生活最朴素的祷词。“王道荡荡,道合自然。四海清宁,万物昭然”,寥寥数语,道尽了分裂动荡年代里,华夏黎庶对 “太平” 二字的深切执念,成为乱世中最动人的归心之处。
《太平年》的诞生,植根于一段 “天地闭,贤人隐” 的黑暗岁月。公元 907 年朱温篡唐,开启了五代十国七十余年的分裂乱世,中原大地政权更迭如走马,“兵强则逐帅,帅强则叛上” 成为常态。每一次政权交替都伴随着血腥厮杀,朱温攻枣强坑杀降卒三千,契丹南下导致中原 “千里无烟,白骨蔽野”,战争让田园荒芜,百姓流离失所。更有苛政猛于虎,后梁的 “羡余加耗”、吴国的 “渠伊钱”“捋须钱”,荒诞的赋税让百姓典卖妻子以偿,在战火与重负的双重碾压下,“十室九空” 成为当时最真实的写照。正是这样的乱世煎熬,让 “太平” 从抽象的愿景,变成了 “无兵戈之扰、无苛政之苦、有田可耕” 的具体期盼。
乱世中的安宁微光,更让《太平年》的祈愿显得珍贵。与北方的惨烈动荡形成鲜明对比,南方十国多以 “保境安民” 为念,吴越国便是其中的典范。钱镠建立吴越国后,广纳流民、给田耕种、减免赋税,数十年无兵戈之扰,使得 “百姓安乐,桑柘满野”。后蜀孟昶初期励精图治,蜀中 “斗米三钱”,成都成为文化重镇;南唐李昪推行 “与民休息”,江淮地区田野开辟、公私富庶。这些相对安定的区域,成为流民的避难所,也让 “黎民欢颜,愿此丰年” 的歌词有了现实注脚。即便南方的安宁终究是夹缝中的生存,却依然让百姓体会到和平的价值,更坚定了对太平岁月的向往。
《太平年》的吟唱,不仅是百姓的心声,更凝聚着华夏文明的和平基因。从柴荣 “十年致太平” 的宏愿,到钱弘俶 “纳土归宋” 以避战乱的抉择,无数人以不同方式践行着对和平的追求。这首古曲超越了时代局限,成为贯穿历史的精神符号 —— 它见证了战乱中人性的坚守,承载了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永恒向往,更揭示了 “人心向太平” 的历史必然。当旋律在现代回响,我们能清晰感受到:太平不是天然拥有的福祉,而是历代黎庶用苦难换来的共识,是文明延续的核心密码。
历经千年岁月洗礼,《太平年》的祈愿依然鲜活。它提醒着我们,太平盛世的来之不易,也让我们读懂了华夏民族 “宁为太平犬,莫作乱离人” 的集体记忆。这首古曲,既是乱世中的归心之处,也是后世的镜鉴之音,让每一个聆听者都懂得珍惜当下的安宁,守护这份穿越千年的太平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