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代十国的乱世中,吴越国的权力更迭充满戏剧性。《太平年》中提及的钱弘俶幽禁亲兄钱弘倧 23 年一事,并非简单的兄弟反目,而是时局裹挟、权力博弈与人性抉择共同作用的结果。这段跨越二十余载的 “温柔囚禁”,藏着吴越国安稳存续的秘密,也道尽了帝王家的身不由己。
事件的缘起,是一场由权臣主导的宫廷政变。公元 947 年,少年英主钱弘佐病逝,十九岁的弟弟钱弘倧继位。这位新王性格刚烈、眼里揉不得沙子,与历经四朝、手握禁卫军权的内牙统军使胡进思产生尖锐矛盾。钱弘倧不仅当众驳斥胡进思的劝谏,还借 “私自杀牛案” 揭露其早年屠牛的往事,蓄意羞辱这位功勋老臣。在除夕夜的宴会上,他更是献上《钟馗击鬼图》明指胡进思为 “鬼”,彻底激化矛盾。公元 947 年十二月三十日,胡进思率领亲兵发动政变,软禁钱弘倧,伪造传位诏书,拥立其弟钱弘俶登基。钱弘倧仅在位六个月,便从王位跌落为阶下囚。
钱弘俶继位之初,便展现出与兄长截然不同的城府与手腕。他表面接受拥立,实则暗中布局:先是斩杀告密求荣的何承训,杀鸡儆猴震慑群臣;又派亲信薛温保护钱弘倧,私下叮嘱 “若有杀兄之令,必是伪诏,当死拒之”。当胡进思多次请求斩草除根,甚至派刺客暗杀时,薛温依令挫败阴谋,保住了钱弘倧的性命。公元 948 年三月,胡进思忧惧而死,其党羽被钱弘俶尽数清洗,吴越国的权力终于回到钱弘俶手中。
令人意外的是,权臣伏诛后,钱弘倧并未重获自由,反而被迁往越州东府,开始了长达 23 年的幽禁生活。钱弘俶为兄长修建了豪华宫室,供给丰厚,允许他宴饮游乐、赋诗作画。每年元宵、七夕,钱弘倧可在卧龙山张灯结彩、擂鼓助兴,耗费千金亦无人追责。这种 “衣食无忧却身不由己” 的囚禁,比刀剑相向更显残酷 —— 钱弘俶用物质满足消解其反抗之心,用隔绝环境斩断其复辟可能,正如史料所记,“鼓声传不出那座山,不是声音受阻,是无人响应”。
钱弘俶坚持幽禁兄长,背后有着多重考量。从私人恩怨来看,钱弘倧曾视钱弘俶为权力威胁,故意将他推到权臣对立面,企图借刀杀人,兄弟情谊早已裂痕深存。从朝堂大局而言,钱弘俶的王位虽由政变开启,但已得到满朝文武与中原朝廷的认可,“一朝天子一朝臣”,群臣绝不愿钱弘倧复辟清算。更关键的是,吴越国地处乱世,需维持内部稳定才能抵御外敌,释放钱弘倧可能引发权力动荡,危及国祚。钱弘俶的 “不杀不纵”,既是念及兄弟情分,更是为了吴越国的长治久安。
公元 971 年,钱弘倧在幽禁中病逝,这场持续 23 年的囚禁终告落幕。钱弘俶追谥其为 “忠逊王”,以王礼厚葬,算是给这段复杂的兄弟关系画上了句号。纵观整个事件,钱弘俶的幽禁之举,并非单纯的权力私欲,而是乱世中权衡利弊后的无奈选择。他以 “温柔囚笼” 化解潜在危机,确保了吴越国数十年的安稳,最终还以 “纳土归宋” 保全百姓免受战乱,成就了一段乱世佳话。这段历史也印证了:在皇权更迭的棋局中,个人恩怨往往让位于家国存续,看似冷酷的抉择背后,可能藏着更深沉的责任与智慧。